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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岛作品
第七章 雪之祭

第七章 雪之祭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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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读

我还小时,梦想成为世界歌王。

——杰克逊


高二下半学期开学的第一天,天气还很冷。高二十七班的教室里,最右靠墙那排座位,第四桌,正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坐在课桌上,说笑着。男的是井寓,抱着吉他。女的则是追他的女同学朱莉,手捧着井寓所作的一本乐谱。

两人时不时荡着腿显得很浪漫。

井寓,我觉得你写的乐谱,结构很工整,是你一人完成的么?”朱莉赞美说。

井寓甜美一笑,却头侧往右边,凝视窗外的绿树和小溪。他为了自己新谱的乐曲而得意,今天蓄意打扮,蓝羽绒服,蓝裤子,指甲涂上红色,眉毛描得很长,这一切只为使自己更像个音乐家。

半晌后他才说:“你知道莫扎特么,他在十七岁就写了六首四重奏,我要和他一样。这首曲是我用一个冬天的时间,谱成的,所以曲名叫‘冬雪祭’,我还准备分别在春天、夏天、秋天的季节,各谱一曲,这样,春夏秋冬都有我的创作了。”

“太伟大了,你能弹给我听么?”朱莉拍掌说。

她是个比较开放的女学生,穿的黑色大衣露出雪白的锁骨,染黄发,眼影和唇色皆上得很浓,这种打扮使她具有某种类型的姿色。

“会弹的,但不是现在。”井寓说。

“为什么,难道你不认为,弹吉他给女孩听,是件很浪漫的事么!”

“呵呵……正是因为它是件浪漫的事,所以我要庄严,弹给我的知己听。”

井寓呵呵笑着说,很是快乐。他又侧头看窗外的小溪,心想,等宗上诗和米莎来了,就把“冬雪祭”弹给他俩听。届时他们准会对他刮目相看,认可他的音乐才能。一想至此,他就倍感快乐和幸福。

上个寒假,井寓藏在屋子里,反复的听贝多芬、肖邦、莫扎特他们的乐曲。他有时也听杰克逊、维塔斯的流行歌曲。他的房间蒙着军人世家的色彩,墙壁贴花纹墙纸,地板黄色,床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拿破仑的肖像,因为他父亲说过,拿破仑是盖世英雄,身为军人后代,得尊敬英雄。井寓就是在这样的房间,启开电脑,任由贝多芬他们的乐声传荡在整个房间。

他多半的时候是伏在书桌上,手捏钢笔,在纸上涂写符号,这个时候的大脑尤其空虚,感到灵感匮乏。于是他会起身,沿着房间来回踱步,有时候还执着笔,点着头,试图把乐曲结合文字,组成一段有节奏感的优美乐曲。某些时候,当他想得很累时,甚至会倒在床上思考问题,但往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

过完年后,井寓已谱了好几首乐曲,然而他毫无喜悦,望着纸上这些简单、紊乱的乐曲,他感到这不是自己的杰作。他还谱有一些一段式的乐曲,也是散乱乏味的。最大的问题是,这些自己谱的曲,缺乏震撼感,不够新奇,老是和别人的乐曲像。

井寓幻想着自己是音乐家,怎么能允许自己沦为抄袭者呢!

他苦思冥想,只为那灵感。

正月三号那日,琅州突然下起了大雪。井寓站在窗后,默默欣赏雪落大地无声的场景。他想,这一片一片的雪瓣,飘落的姿势多美呀!美得像奇妙的音符,却生命短暂,一落地就化为虚无。井寓仿佛诗人,为雪哀伤,也为自己胡乱作的曲哀伤……

渐渐,他的思想钻入雪里,落在每一寸土地上。

他开始有了灵感,纪念每一片雪瓣,为它们飘舞的短暂生命叹息。

井寓返回书桌旁,抱起吉他,遥望窗外雪景,开始静静的拨着琴弦。他感到每一音符,也是寿命短暂的,仅仅一秒便消失了。如果雪瓣和音符懂得述说感情,它们会说生命太短暂了,瞬间的美,再无比这更加哀伤的。

井寓一下一下的拨着琴弦,把一节节音符写在纸上。他要代替这雪,这音符,说出它们的感情。它们即使生命短暂,但那出来的瞬间,如此美妙,所以是骄傲的,乐观的,它们之死是无奈的,怨愤的……

雪停的时候,井寓像自梦里醒来,一首完美的乐曲也谱出来了。

现在,教师内,井寓仍是嘴带着遐想的微笑,他继续和朱莉说着话,从不厌倦的说着自己创作它的灵感,但他不时的侧头看小门,他在等宗上诗和米莎进来。他心里在想,宗上诗和米莎两个,谁会先到。他隐隐希望米莎先来,因为他今日服装绚烂的装扮,不就是为给米莎看么。

班级里的学生纷纷来到,在这开学第一天,同学们都很兴奋,为重聚一起的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也不知道是哪个时候,井寓忽然感到教室静止了,他侧头望门,看见一对仿佛武侠人物的宗上诗、米莎走了进来。他俩并肩,说笑着,蒙着室外的光线,神圣的模样。

宗上诗穿一件白色风衣,衣领敞开,露出黑色毛衫,他的黑发往后吹起,走路很轻松,一双流云轻转的眼神,说话像是薄冰碎裂的声音。

米莎肩膀上披着一件蓝色风衣,手没伸进去,里头另一件黑色休闲衣,露出红色内衣围领,下身是件花格子裤子,高筒靴。她身上带着说不出来的气质,像西洋风格,又从无哪个西方女子如此穿着。她带着微笑与宗上诗说话,漫不经意的走来,手里还拈着一幅画,真像传说里出来的女子。

井寓凝视米莎,仿佛看到光在合拢。于是世界静止了,他的心也停顿了。他不知道一月没见米莎,会出现这种境况。他说不出话来,米莎似乎往他内心走来。其它的世界都是多余的。但他又意识到米莎旁边有个宗上诗,他们怎么会在一起,还谈得那么开心。他的内心仿佛有层薄膜裂开,妒忌的光涌现出来,又照亮了周围的世界。

一刹那,井寓思绪混乱,都把握不住宗上诗和米莎的距离,他俩像是突然间,闪现在身边。井寓才意识到宗上诗站在身边,准备坐下。米莎则在后面的位子已坐下。

米莎坐下后,即把手上拈着的画摊到桌上。只见白纸上画着个素描女肖像,她戴顶武侠风格的宽边笠帽,鹅蛋脸,似笑非笑的斜望过来;她右手还横持一柄宝剑,剑身暗影白光分明,使她透着圣光;有点林青霞扮演东方不败的感觉。

井寓只一眼,即认出画里的是米莎。应当是宗上诗画的,也只有他,才能把一个人画的这么唯美。然而宗上诗为什么要画这幅画,还给米莎,是否意味着他心里有她?

井寓有点失落,一种心里某种东西被偷了的感觉。

“米莎,这幅画是宗上诗为你画的么?”井寓似乎明知故问。

米莎闻言抬头,迎上井寓目光的眼神明亮,并嫣然笑着,说:“是啊,你看画里她美么?”

“很美,像一首诗歌,但若再有一曲哀伤的音乐匹配,就更完美了。”井寓说。

“哀伤的音乐,什么意思呢?”米莎又是斜嘴一笑。

井寓猛转头,一把夺过朱莉手里的乐谱,有些带傲气,又有些激动的说:“这是我写的一首乐曲,曲名是‘冬雪祭’,如果你愿意,我将弹给你听。并把它献给你。”

“把乐谱给我看看。”米莎眼里略带吃惊,说。

井寓微微一笑,顿时感到高兴,扫除了先前的郁闷。他立刻把乐谱递给米莎,然后身子仰后靠在桌沿上,但有些紧张,所以翘起脚点着地。他想米莎看了这本乐谱后,一定会改变一向对自己的看法,不再认为自己幼稚,并不得不尊重他。

宗上诗听了,也转身过来,正看见米莎翻开乐谱。

良久后,宗上诗问米莎:“作曲谱得怎么样?”

“挺有天赋的,乐曲很死寂,优美,像肖邦的夜曲。你也看看。”米莎把乐谱递给宗上诗

宗上诗接过乐谱,翻开一阅,他读出了井寓想要表达的雪的哀伤,虽然他没看见雪,但乐曲流动所表现的雪的纯洁,因美的快乐,以及一种难受的,无奈,悲伤,诗人的惆怅,都穿入宗上诗心里。他感受到乐曲的凄美,不由自主哼起来,并即时填了几字歌词:这世界、反与正、诗人走着、哦……

宗上诗凝视一眼米莎,看得出米莎的眼神也含赞许,又看眼井寓,中肯的说:“我感到这首乐曲很美妙,轻轻的音符,有点哀伤,很凄美。那音乐也很流畅,像流动的水,飘过的风,很自然,算得上是首成功的乐曲吧。”

井寓怎么说,宗上诗称赞你了。”米莎说。

“我现在很快乐,但不知该说什么,我想还是把它弹给你们听吧。”井寓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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